[轉載]我們的殯儀館怎麼了by孫德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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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我們的殯儀館怎麼了by孫德鴻

文章L-archi » 2007 12月 08 (週六) 12:18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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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殯儀館怎麼了? 孫德鴻 2003.2.28
http://tw.myblog.yahoo.com/fleishmannfa ... &l=a&fid=5

這是我於2003年4月發表在新使者雜誌的文章, 把自已長久以來對於"生與死的尊重"使不上力的無奈寫出來

去年我畢業班的學生在選擇畢業設計題目時,其中一組同學選擇了殯儀館作為探討對象,我除了表示訝異與鼓勵外,也想起了一件往事。

記得幾年前有一次到台北市立第二殯儀館參加友人母親的基督教告別式,由於友人年少失怙,對於母親的依賴極深,追思不捨之情溢於言表,加上整個會場精心佈置,背景並不停輕聲播放友人母親生前最喜歡的音樂,所以整個告別禮拜顯得極為和緩隆重,充滿溫馨感人的氣氛,沒想到進行到最後的來賓致意階段時,隔壁卻突然透過擴音器傳來激烈吵雜的聲響,其中包含嗩吶鐃鈸與鼓號樂隊的中西合璧,外加電子花車與孝女白琴,原來是隔壁禮堂的中式告別式已經終了,一時之間連我方司儀都亂了章法,倉促之間只好提高音量並加快速度,最後整個儀式就在令人遺憾的紛擾中結束。

這就是目前台灣殯儀館建築使用上最常發生的問題,一部分因為規劃設計不當,一部分則是強勢的民間習俗使然,加上維護“傳統習俗”不遺餘力的殯葬業者的影響,使得公立殯儀館的禮堂區經常都會出現這種中式葬禮百家爭鳴誰也不讓誰的現象,而夾在其中的西式葬禮自然顯得渺小而飽受干擾,好不容易結束儀式移靈至火葬場後,情況卻更糟糕,台灣的火葬場設計可能與菜市場系出同源,缺乏告別空間應有的人性考慮,雞兔同籠的爐前大廳只見各式各種儀式與各路人馬齊聚一堂,於是誦經、超渡、助唸與哭喊亂成一團,一時神佛滿天,人聲鼎沸,原本應該充滿哀戚離別之情的各種火化儀式到此完全走樣,更別提基督教火化禮拜的聖詩吟讚的微弱音量了。火化完畢的場面則更是壯觀,以高雄市第一殯儀館為例,火化後的遺體如同麵包出爐般的同時送出並一字排開,喪家一起撿骨,有的人甚至會互相比較遺體之完整度或是有無舍利子,熱鬧非凡,如同市場,有鑑於此,近年來教會團體也曾出現為西式葬禮專用殯儀館或專用區催生的呼聲,只不過由於台灣的基督教徒及天主教徒終屬少數族群,自然不易獲得有關單位正面的回應與關注。

其實不管是殯儀館或是火葬場,殯葬建築向來就不是建築界的的主流作品,除了產量不大之外,心態上的某種迷思與忌諱也是原因之一,所以受矚目和探討的程度自然停留在極為粗糙的狀況,一般來說只要其建築型式符合主管機關所謂的“民情”,機能及容量符合殯葬主管機關的“需要”,剩下的問題自然就沒什麼人在乎了,加上多數的“使用者”(除了逝者與悼祭者外),真正全程參與辦理喪事的親友可能又因情緒狀況不佳或是其他原因,而無暇顧及殯儀館設施是否合乎人性或是尊重逝者,就算覺得不受尊重,或是覺得設計不當,由於大家的遭遇都差不多,加上喪事並非常常在辦,所以也不會太計較或是在事後向有關單位反應,導致我國現有的殯葬建築規劃觀念只能停留在“菜市場階段”,其實台灣殯葬設施存在的問題絕不只是中式葬禮與西式葬禮的區隔問題,人性尊重的觀念才是整個問題的核心所在。以台中市立第一殯儀館為例,除了上述的問題外,位於大小禮堂區中間的祭拜區也算台中一絶,該祭祀空間狹小緊迫而且緊臨走道,配置方式與菜市場之攤位類似,喪家除了得擠在一個個“小靈攤”前面摺紙錢或是追思哀悼外,也常常被迫與護送遺體的新來喪家不期而遇或必須擦身而過,這種情況不管對誰來說都是一種困擾,加上遺體處理空間就在左近,線香燃燒味與解凍後的屍臭味常常混合成一種令喪家久久難忘的場所經驗,久而久之自然形成一種令人卻不的集體印象,難道殯葬空間真的必須這麼糟糕嗎?

就拿日本來說,日本境內宗教雖然仍以神道教及佛教為主,但是同時也存在著新興宗教林立的現象,照道理說,日本人在身後事的處理空間上應該面臨了比台灣更為棘手的問題才對,但是和式文化對於生者與逝者的尊重的卻巧妙的化解了這個難題。以火葬設施為例,幾乎大部分的火葬場都會把爐前的告別空間及火化後的撿骨空間獨立設計,例如位於愛知縣豐田市的古瀨間聖苑就是一個結合接待區、儀式區和火葬區的綜合性殯葬設施,雖然禮堂(日稱:式場)數量有限,但因採取嚴格之區隔時段安排,使得不同信仰的喪家之間不會互相干擾,甚至還有喪家休息室的設計(日稱:遺族控室),因此不管何種宗教的喪家都能獲得一定程度的私密性與尊重。此外,火葬區的緊鄰設置也能減少喪家的不便,獨立告別室與撿骨室(日稱:收骨室)的設計也讓喪家獲得基本的私密與尊重,使得喪禮的過程成為一個家族最重要的溫馨回憶之一,其他像是遺體運送動線以及服務動線等,也都充滿令人(台灣人)訝異的人性考量。古瀨間聖苑並不是一個特例,類似的殯葬建築在日本比比皆是,然而這種情況一點也不奇怪,國人若有印象,幾年前的華航名古屋空難發生後,電視上除了家屬傷心欲絶的景象外,最令人窩心與自嘆不如的應該就是日方處理人員對待遺體的慎重態度了,日本人對於殯葬空間的重視自然其來有自。

除了機能不佳、空間不足、動線混亂外,台灣殯葬建築的建築造型也是一個不能不談的問題。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這個一向無法達成共識的島嶼,好像突然宿命般的都接受了中國皇家陵墓造型作為殯葬建築的唯一參考,從此台灣每座殯儀館或火葬場都必須加上一個有點像遼式或狗屁不通式的假斜屋頂(實際上是女兒牆),下面伸出一些不三不四企圖模仿木構造的水泥斗拱或扥樑,外面立個明式(?)或莫名其妙式的牌樓,最後在室內添上一堆毫無意義的中國風裝飾作為收場,這樣的模式成形一久,就會產生一種標籤及符號般的印象,讓人覺得不這樣設計就不叫殯儀館。這樣的結果當然跟國人的文化水準與精神文明有關,幾年前的捷運站設計以及幾十年前的兩廳院設計也曾遭遇類似的問題,儘管最後定案的建築形式引起諸多文化界人士的非議與撻伐,但是仍然無法改變現況,說台灣掙不開中國五千年“形式”文化的糾纏一點也不為過,只不過諷刺的是,西方與日本建築家在數千年強勢建築文化的傳承下,尚能拋棄舊有的形式包袱並加以轉換,以人本觀念設計出一座座符合時代精神又具有該國文化特色的殯葬設施,而我們一個年輕的海島國家卻暮氣沉沉,不但毫無創新及冒險精神,甚至還死抱著大中原的莫名傳承不放,永遠跳不出自我設限的文化框框。

近代日本建築大師楨文彥的〝風之丘葬齋場〞是一個近年來備受國際矚目的殯葬設施作品。楨文彥的作品素受日本與西方建築界推崇,被尊稱之為「精緻的現代派」,在許多個案中,常能運用精緻的現代材料或是現代工法來展現古樸風格或是具有強烈文化色彩的複合印象,本案自然也不例外。風之丘葬齋場位於日本國大分縣中津市,於1997年2月落成啟用,設計概念除了具備日本人對於人性的一貫尊重外,在空間氛圍上則充分反映了建築之美與傾圮(象徵死亡)的無奈,以及建築師對於生死大事的深沉思考,園中雖然未見日本傳統建築的形式特色,但卻處處充滿和式建築的安祥與寧靜,包含精心安排的使用動線與爐前空間。主要的空間特色來自一條故意拉長呈曲折狀的主要通道,該通道銜接了禮堂與火葬場,途中佈滿了從上方灑下的光線與陰影,時而明亮時而幽暗,時而開朗時而傷感,豐富的空間表情除了暗示生命之不可知與死生契闊的難捨之情外,詩性的空間特質也使得喪家能在喪親的痛苦中感受到一些安慰與體貼,若說人性空間為何,想必這就是最佳的例證。

禮俗的異同本來就是一個公立殯葬設施不得不面對的重要議題, 一個成熟的社會也應該是一個兼容並蓄的社會,然而現今台灣的殯葬設施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一窟同窩說是彈性最大,卻又讓弱勢的宗教信仰者忍受某種程度的排他性,怎麼說都不能算是已開發國家的精神文明水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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